翟传海:怀念村口的老堰潭

2020-04-10 15:32:40 来源:龙腾18luck新利客户端 点击量:12164 分享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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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想起来,我老家先前也是一个“美丽乡村”。那时,村里有百十户、近千口人。庄上有打谷场、磨房、水井,还有一方老堰潭。

老家的村子坐落在河西,一个圈椅样的山窝里。左右各有一条小山岭,其后是一座渐次升高的山坡。各家各户的宅院依山而建,整个村庄极像大型影剧院的看台。

出村较为方便的大路(也只是可过牛车、架子车吧),就在村口的右前方、“圈椅”右扶手的坡嘴头那儿。绕过坡嘴头,就是一方大水塘。那池塘是挖土围堰而成,村上人都叫它堰潭。

那堰潭开建于何时不得而知,但爷奶们讲“先辈们建村子时就开挖了它”。那堰潭四方四正,有三四亩大。每个进出村子的人,都可以看见它。因为,堰潭埂就是出村的大路。

老堰潭上边有道宽阔的山沟,据说早年生长有金钗(石斛),庄上人叫“金钗沟”。沟的尽头是高大的大青石山岭,岭上有“天井(石井)”、“神仙路”。沟底有一二十亩旱地,旱地外边是长长的黄土岭,里边就是麻骨石“圈椅”靠背。

老堰潭的南边是一条从“天井窝”流下的小河沟。小河沟的溪水,就从西南角,长着三几棵笨柳树的地方注入堰潭。水深时有一人多,水欠则引灌,水满则闭之,从不干涸。

老堰潭是村子大牲畜的大茶碗。一年四季,村中的驴、牛大牲畜,都要每日到堰潭饮水两次。驴、牛们前腿刚刚涉入潭水,便“吱吱”地海饮起来。以至于我第一次看到时,曾担心驴、牛们,会不会一口气把一潭水饮干。时至今日,想到它们饮水,总能听到急急的“吱吱”声。

老堰潭是村子的大洗盆。老堰潭的主要功用并不是灌溉田地,而是供全村洗刷家具、浇灌树木,及至和泥脱胚、盖房起屋等。平日里,村里人下地干活回来,总要先拐到村口的堰潭洗刷一番。洗去满身的泥土,淘净挖回的野菜、猪草。

老堰潭是村子的大沤坑。日常,哪家收割了新麻、新伐了做家具的木料,都要先把它们沉到堰潭里浸沤一阵子……

村人约定俗成的有“三不准”,即不准在塘内洗澡(当然管不住小孩们),不准在塘内洗衣服(尤其是小孩尿布、大人内裤)、不准向塘内倾倒垃圾。

虽然村人有约定俗成的“三不准”,但鹅们鸭们才不管这些,好像这村前的老堰潭就是它们的家。玩野了的鹅鸭,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,它们能在堰潭里疯玩一整天。玩累了脑袋往翅膀下一拱,就浮在水面上睡起觉来,几乎没有想家的时候。

鸡还好一点,到了天黑,大多都会自个归宿儿。而鹅鸭则不然,不撵叫,它们向来不知自个儿回家。不回家不打紧,打紧的是黄鼠狼和偷鸭贼,可是要在夜晚下手的。于是,每日天一擦黑,各家的小孩儿必做的第一任务,就是去堰潭撵叫自家的鹅鸭。

鹅鸭们呢?自家的小主人来撵叫,它们也不买账。往往是这边撵了游那边,那边撵了跑这边。越是捡了石子、土坷垃搉,它们越是游的欢实。很多撵叫鸭子的孩子们,有很多回就蹾在堰潭埂上吭吭大哭。

堰潭埂靠庄子的一端,长着一棵高大的鬼柳树。鬼柳树下就是村子唯一的深水老水井。树冠像一顶展开的大伞,树荫照着整个水井和半个堰潭。夏日里,村上人出工或外出回来,都要拐到老井旁,痛饮几碗井拔凉水,而后再凉快一阵子。更有甚者,会端了饭碗到水井旁的树荫下吃。

老堰潭最热闹的时候,是每年的春节之前。那个时候各家,都要自家的屋里人(家庭主妇)或孩子们,把坐了一年的桌椅板凳、盖锅的锅拍子(草莛轧制或木板合制的锅盖),及其藏了很久的萝卜白菜等,都拿到这堰潭洗刷一番。不见纹路的桌椅板凳、锅拍子(过去家具多不上漆),经过一番浸泡、洗刷,总能干干净、白白亮亮。萝卜白菜虽然还要再用井水淘洗一遍,但它们已经一清二白了。

新年总是美好的,虽然天气有些寒冷,但为迎接新年而洗涮的,大人小孩儿总是格外地开心。大人小孩儿一开心,整个堰潭和水井也就跟着热闹起来了。

一年四季,除了寒冬腊月冰封之时,村口的堰潭就像皮影戏的白色幕布,时时倒映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各样影像:有学生上下学的,有村民抗着镢头、犁耙出工的,也有驱赶着牛羊、撬着装满红薯断秧、青菜叶子等杂草,也或大倭瓜小红薯箩筐走回村子的。偶尔还有骑车串户的干部、挎包提篮走亲戚的……总之,只要有人从堰潭埂上走过,那堰潭便显得格外活跃和欢喜。

如果说奔腾的河流属于山野,那老家村口平静的老堰潭则属于家园。村口的老堰潭是一个村庄,四大基础设施(水井、堰潭、磨房和牛屋)之一。没有堰潭,村庄的房屋、院落、树木、牲畜,乃至一应的家具等,便不能顺利的诞生和完好的存活。所以,没有堰潭的村庄算不上完整,或完美的村庄。

如今,进村的大路虽然在“村村通”中硬化了。但由于“钉子户”的阻挠,那所谓的大路像搐窜(蚯蚓)找它娘一般恶心死个人。村口的老井找不到了,老堰潭也不知何时被何人填埋了,成了杂乱村庄的垃圾坑、停车场。而先前上千口人的村庄,却变成了空巢,几乎人迹罕至。

关于进村的大路变成蚯蚓路、蚰蜒路,阻扰的“钉子户”说“我家的地给了大家,谁会记着?”但我却想起当下很流行的一句话:“人家待客你随了礼,人家不一定记着。但你若没随礼,人家会铭记一清的。”而况,那恶心死个人的蚯蚓路、蚰蜒路,就一直摆在那。人们一定会,见一次“唠叨”一次的……

怀念啊,村口的老堰潭!你一如奶奶的眼睛,慈祥地望见过荷锄晚归的祖父,欢喜地看到过母亲过门的花轿;你一如母亲的目光,殷切地盼望过归来的儿女,也热切地迎接过远到的来客;你一如村庄的老娘泉,哺育了数代村民,也滋养过整个村庄!

翟传海,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散文家协会、中国金融作家协会、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

分享到: 编辑:韩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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